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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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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憬集毫发无伤,凤清才松了口气。憬集有个好歹,他真是没办法向凌钰交代了。二人鸽子睡到日上三竿,磨磨蹭蹭却不回家。

凤清与憬集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开口:“我们出去吃饭吧。”这话正得两人心意,但又对对方如此识相感到疑惑。凤清这才说:“我凌晨回去的时候发现荀彧在。”憬集幽幽地点头:“我也是。”

“那个时候他们都没睡,应该是在等你的消息。”

“嗯,一晚上没睡。凝香一定会留荀彧吃中饭吧。”

两人为彼此如此逻辑清晰的推理折服,默契地点点头。

再说郭嘉。

他为失血过多再次昏迷的褚洋重新包扎后,刚松了一口气,四下环顾,却不见憬集的踪影,破败的屋子呼呼地刮着风,郭嘉精疲力竭地靠在陈旧的柱子上,见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痂,便置之不理了。他喘匀了气,复又站起来,打量四周。

这里是不知什么时候被烧毁的屋子,没有灰烬,空气中也很干净。四下透风,坍圮的一隅墙壁,还有破落的院子。

郭嘉不知道憬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站在破旧的院门前,心想应是刚刚进来的时候,他架着褚洋进来后,身后的木门的吱嘎声,不是憬集进来后关门的声音,而是她离开时候拉上的。

夜已经完全寂静。呼号的冬风送来清浅的梅花香气。郭嘉侧头看向塌了半边的墙角处,那里立着一株孤零零的梅树。

这破落的屋舍,芜杂的院子,森然凄冷的夜色。郭嘉突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答应父亲不参与到这错综复杂的政治纷争之中,现在他在这个地方,是因为请求他的人是奉先?还是因为,他希望有个人拉他一把到这纷繁复杂的局势里,让他也认为自己是迫不得已?

他对憬集知之甚少,可是很久之前,他就对憬集的安危似有察觉,甚至······甚至是出于本能地在意她。他的身体里,遇到憬集的时候,像是被另一个人牵制着。

郭嘉抬头看夜色弥漫的天空,近来是越发不见星月了。他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抬起手看自己的掌心,手指微微弯曲。他想起憬集沁着惫的手信。郭嘉探究地看着黑暗中的褚洋,心想,憬集与褚洋究竟有什么渊源。

梅花的清浅想起袅袅漂浮在空气中,暗香盈袖,郭嘉蓦然想起洛阳城董卓府中栽种的大片梅花。那是憬集站在他的身后,他们身侧是熊熊的愈演愈烈的大火,身前是重重的官兵,空气里浮动的梅花香气,凄迷的夜色,还有憬集身上的木叶香气与温度,以及她的沉默不语。

郭嘉不知道,憬集就在门外,他只要打开那扇门,就能看见同样在石阶上坐着的憬集。

憬集在今晚快速脱困又紧张的奔逃之后,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她本意是想躲避褚洋,以免被他认出自己,便未进去。有一少年从夜色中走出,想了想,将身上的大麾披在她的身上,站了片刻见憬集打了个冷颤,皱了下眉头,便向身后招了招手,一脸无奈的孙策走出来,悄然将憬集抱起,二人步履缓慢地离开了这破旧的院落。郭嘉却沉湎回忆毫不察觉。

他也不会知道,今后这个紫发绿眸的少年将一次又一次地把憬集从他的身边带离,在一次次他不知晓或是他知晓的时候。

憬集清晨醒来的时候,五官精致的紫发少年趴在床弦上睡着,浓密的睫毛被烛光打下一片阴影。她蹙了眉头,用手指去戳孙权的肩膀,孙权倏忽便睁开了眼睛,醒来的速度令憬集怀疑他根本未睡。

“郭嘉呢?”

孙权一本正经地问:“谁?”憬集想起孙权并未见过郭嘉,便说:“我得走了。”她看得出这里不是她与郭嘉先前呆的地方,也不是她住的地方。郭嘉带着褚洋这个拖油瓶,危险指数噌噌往上跳,她得去找他。

“还有多久到子时?”

“子时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奉先应该早就带人去接走了褚洋,郭嘉也不会在那里了。

即便郭嘉在那里,她也是没法穿过曲折蜿蜒的巷子找到那个破落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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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倏忽而过,一晃眼已近除夕。自那日分别之后,憬集再也没见过郭嘉,甚至连荀彧也找不到人影。覃甫只说郭嘉离开一阵子,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除夕到了,想必郭嘉是更加不会回邺城了。这段日子他大约在阳翟等着新年到来。满城的热闹景象,反倒让憬集心里恐慌起来。

凝香和荀彧的事情还没有进展,自己这段时间一门心思都放到郭嘉的身上了。再这样拖延下去,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而就在这风声鹤唳的夜晚,孙策踏着夜色与寒凉的风声,将孙权托付给了憬集。孙策对她这样的信任令憬集受宠若惊。她身份特殊,是没有办法照料孙权的。江东孙家家大业大,找出个照料孙权这孝子的人应是极其容易的。

孙坚讨伐董卓率领豫州各郡军队征讨董卓,却在梁地被董卓部将徐荣打败,联合孙坚反董卓的颍州太守李曼也被生擒。一时间,孙策迟迟没有收到战事消息,恐父亲发生不测,便打算前往梁地。

孙权年幼,带着他诸多不便。孙策这才将他托付给憬集。并承诺战事了结后便来接走孙权。

憬集犹疑不决,其一,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呆多久。其二,战事了结是指杀了董卓之后的话,据她所知,时间还有点长。其三,她与凤清身份特殊,若是被孙权察觉,她宁愿灭口也不要自己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