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西瓜后我同阿森大叔告别，然后飞快地沿着大路跑回家，天边的夕阳早已不知落到了何处，只剩下一片暖橙色的光芒，将半片天空都染色了。.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周冬禾忽然问。
“你说小水啊。”正在菜园里采摘白菜，准备用作晚餐食材的阿森大叔直起腰，望了望天边被夕阳烧红，形状各异的云朵。
“你不是也觉得她很善良吗？冬禾。”
因为这句话，少年冷漠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颤抖了一下，接着化为平静。的确，前几天听说她的家庭后，确实十分诧异她是如何在那样一个环境下，生长成现在这副……没头脑的样子。
从小被父母抛弃，时不时被那个所谓的聋哑小叔扁，可在她眼里却看不到一点恨，反而很小的事物就能令她满足，但是……
这并不能代表自己也觉得她善良。.
“当我没问。”少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姿态淡漠地转身回屋。
还没走到家门口，便嗅到了熟悉的饭菜香，随风飘散在空气里。我推开院子的木板架，看见奶奶站在厨房门前，她佝偻着身体，腰上系着蓝色的粗布围裙，几只白色的家鸭蹒跚着走过她身旁，准备回笼。
“奶奶。”我唤了一声。
“哎。”奶奶抬起头，朝我露出慈祥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像湖面泛开了涟漪。“小水回来了，先吃饭吧。”
说完，驼着背朝厨房里走去，她的头发盘在脑后，几缕银丝落下来，垂在衣领上。
我抢先跑过去，端起盛饭的木桶，穿过一条昏暗狭窄的弄堂便到了光线明亮的大厅，我将木桶放在椅子上，四处寻觅了一下：“奶奶，爷爷还没回来吗？”
“爷爷他们去田里割稻谷，估计要过一刻钟才能回来。你先吃饭吧，不然你小叔看见，又要惹事。”她用几乎叹息的口气说着，揭开桌上的网罩，菜早已煮好，摆上了桌。
我沉默着没说话，拿碗盛了饭便开始吃，奶奶叹了口气，搬了条竹藤椅坐院子里去了。
就如奶奶所说，哑巴小叔总在吃饭时找茬。
可那并不是因为他智商有问题，实际上他并不傻，他只是不承认我是这个家的人。
在他眼里，我妈妈和我，都属于外人。
妈妈走了以后，他一直觉得让我住在这个家已经是最大的容忍，可我却还要吃他们的，穿他们的，于是他心里便不平衡了。
我写作业的时候，他时常会坐在我对面朝我比划，恶狠狠地让我滚出这个家，我都会假装看不见。
其实我也会抱怨，为什么父母当初不带我一起走，为什么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家。但我相信其实她们也无能为力，我始终记得妈妈临走的时候，抱着我，红着眼眶告诉我要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听话。
可是她却忘了说，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默默将一口饭扒进嘴里咀嚼，渐渐地感到腮帮子有些发酸，视线也被米饭的热气蒸腾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