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注定是异常惨烈。
连华霜站在城池高处观战,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浓重的杀气和血腥气息。
观望一会儿之后,她突然转头对着玉峰道:“随本妃下去。”
玉峰以为她是受不了这血腥场面,心里也确实觉得她不适合这种地方,于是恭声道:“属下送王妃回营帐休息。”
华霜看了他一眼,竟眼带着些许笑意,淡淡道:“怎么,你认为我是害怕?”
玉峰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看她的模样,又听她这么说,一时又拿不准。
“王妃的意思是……”
“出城,上战场!”
不久,两匹战马从城门飞奔而出。
不知有谁眼尖喊了一声:“王妃!”
战场上一瞬间竟静顿下来,但很快,更疯狂的厮杀继续。
霖军本来已经处于劣势,人少兵弱加上信心不足,一直被乌军压着打。但是华霜到来的这一刻,每个人心中都像是被燃气了一簇火焰一般。
王妃一介娇弱女子都不惧乌军亲临战场,那他们这些身强力壮的军人又何言畏缩?!
乌军明显感觉到霖军的气势已经不比方才,每个人眼中迸发的仇恨和坚定让他们也陷入相对被动的状态,一时之间竟被逼的连连后退。
乌军后方的蓬椅上,撒伊度眯着眼睛看着这边的战况,见到一个白色瘦弱的身影之后,他的眸光紧了紧。
旁边逐戾见此,丑陋的面容上也出现一丝困惑:“晋王妃?”
撒伊度像是饶有兴趣地看向他:“怎么,你也识得晋王妃?”
逐戾道:“回主上,游展先前已经传回过消息,道是墨昀壑失踪之后,晋王妃就暗中接下霖军所有事务,替墨昀壑打点一切。不过之前传言已然中毒身亡,两日前才现身重返军营,且用计将一手遮天的林启抓获。”
“这样看,晋王妃也算是个奇女子。”撒伊度的眼睛愈发眯起来。
逐戾不知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何,谨慎起见,便不答话。
过了不久,撒伊度用慵懒懒的声音又响起:“你说,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身边,墨昀壑是不是会当宝贝似的疼着?”
逐戾想了想,答:“晋王妃既有女子的温柔婉约,又有男儿的豪迈胆识。任是哪一个男子,怕都会如此。”
撒伊度像是很满意他的答案,点点头,用少有的认真语气说道:“墨昀壑抢了我的宝贝,那我也把他的宝贝夺过来,这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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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霜虽然武功算不上一流,但和几个士兵交手也吃不了什么亏。谁知玉峰就拿她当玉砌的娃娃似的,一步不离地跟着她,稍有个人靠近马上出手让其人头落地。
所以即便是战事紧张,华霜依旧满脸的无奈和黑线:“玉峰,现在本妃命令你,离我十丈的距离,马上。”
玉峰一手砍向一乌托士兵,一边急声喊道:“恕属下不能从命!即便是王妃要军法处置,也等打完仗属下亲自前去帅营请罪!”
华霜见他一脸的坚决,就知道这事没得商量。想了想,也好,有个保镖在身边,省得她亲自动手。
因为之后霖军士气大涨,乌军虽然人数占优,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太阳落山之前,乌军吹起了撤兵号。
剩下的霖军拿着滴血的长剑原地站在满是尸体和血迹的战场上,看着乌军撤退而去的身影,死寂一片。血迹弥漫到他们的衣服,脸庞,直至眼睛。每个人的脸上还残留着拼杀时的阴狠杀气,但同时又带着一丝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突然笑了出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同于平日的那种哈哈笑声,这笑,几乎是把长久以来的闷气和气愤都一下子释放出来,甚至算得上是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多久了,他们一直生活在知道必死的恐惧和对造成这种恐惧的乌军的气恨之中。但前几次的失利已经将他们的锐气斗志损耗地所剩无几,加上平城自身大乱,几乎没有人还对最初的目标——打败乌军抱着希望。
但是今天,事实向他们证明,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奇迹!他们真的打败了神勇的乌托人,还是以多胜少!
这份激动和喜悦,足以让以往所有的痛苦苦难完全消磨,也足够让他们相信,这次战争,他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华霜静静看着将士们高兴地几乎疯狂的举动。她的心里,高兴和忧虑却同时兼有。
暂时解了乌军围城的危机,自然应该感到高兴。可刚才战场之上,乌军虽然占不了完全的上风,但若是用拖延战术打下去,最后先败下阵的一定是霖军。
想不到乌托竟选择退兵。
她有预感,撒伊度一定还有别的招数。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对他们来说,能度过一关算一关。最好是能熬到墨昀壑那厮舍得回来的时候,那样霖军才算是真正有救。
黑幕渐渐压沉到整个大地。
今晚相信有很多人终于能睡得舒心的觉。
经过短暂的喧嚣之后,平城内很快安静下来。
而且是很静很静。
华霜却没有很快睡去。她独自一个人在帅营内,在有些昏暗的烛光之下查看周边城池布防图。如果预料的不错,乌军很快就会发动第二次攻城,到时候若实在抵抗不住,离开平城似乎就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不久,有人突然撩开门帘进来。
华霜以为是玉峰,头也没抬,就说:“没什么事情就快去睡,我这边不需要你时时地守着。”
不过等了一会儿也没人答话,华霜心想着玉峰什么时候这么“内敛”了,于是她轻皱着眉头抬眼一瞧。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身形高大但模样却极为普通的男人,年纪看上去四十多岁左右。
“你是谁?这么晚谁允许你私闯帅营?”华霜肃声道。
她倒不是担心有人对她不轨什么的,毕竟是在平城的帅营内,周遭这么多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凶也太过愚蠢。只是奇怪这人究竟是怎么进来,进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来人面对她的喝问,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只是不紧不慢地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道:“夜晚天凉,玉先生让小人把热汤给王妃送来暖暖身子。”
华霜瞥了一眼桌上的汤,再看一眼送汤的男子,说道:“热汤本妃已经收到,回去替本妃谢谢玉先生。”
她的眉头依旧紧着,没有展开。
再看这男子,竟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也直直地看向她。
“玉先生吩咐过,要小人亲眼看到王妃把汤喝下。”他的声音有一些低哑,但字字却铿锵有力。
华霜这下才心里一惊。
难道又是……
她稳住心神,笑了笑,转身走到里间的架子前,用与方才相同的语调说道:“汤太热,本妃稍后会喝。你先下去。”
听到脚步声,她耳廓不由一张。若没听错,那个人竟然跟着她进了来。
什么人,居然如此大胆?!
她屏佐吸,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一枚银针夹在她的指缝之中,只要找到机会,他一靠近,必定一击致命。
男人却突然在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华霜知道他可能不会再靠近,便转过身,慢慢走到他的面前,银针则掩在她的衣袖中。
“你究竟是谁?是谁派你来的?”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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