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令初紧张的站在旁边，看着郎中收回自己的手。连忙上前紧张的问道：“大夫，他的情况怎么样？”
郎中轻抚着自己的山羊胡，摇了摇头，半晌才开口说道：“老朽问诊这么多年，实在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病况。竟然摸不到这孩子的脉搏，这……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今日的诊费我也不收了。”
担忧的瞥向躺在床上的那个小人儿，尹令初失落的点了点头，送郎中出门。
回到床边坐下看着酥叶，摸着他的小脸蛋儿。原来自己的诊断没有错！他就算拥有了人的模样，本质上还是一截木头。
床上的人儿，肤色较之先前更深了几分，呈现出一种淡褐的木色。呼吸均匀，却没有任何温度。
尹令初心情十分复杂，想起施语清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不由得开始后悔没有早早就让她把酥叶带走，现在相处出感情又要被活生生的抽离，实在难受。如果寿命能够替补，那自己愿意分给他一些。
施语清坐在房梁上晃着腿，总算是把傅瑾那家伙给打发走了。调戏似的问道：“我怎么感受到有人想我了？”
闻声尹令初仰头，见到她既惊又喜。虽然这红衣姑娘从来来去无声，可每每这样自己也是禁不住吓。又喜她出现了就一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小人儿，走到施语清所倚的房梁下。轻声的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就出现了？来得可真是及时！”
“那是！别人念我可得不行，只有你才有这种特殊的权利。怎么着？可还真是被我说中了，想我了！？”施语清轻笑一声从房梁上跳下来，掏出一颗苹果开始啃。
尹令初闻言迟疑，半晌才道：“我想让你救救他，我知道只有你才有办法。”
“我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了？”施语清用没得商量的语气说道。
抽出凳子坐在她的面前，尹令初恳求道：“我知道。只是……也罢，我愿意把我寿命分给他一部分。反正人间不值得，早死早超生。”
放下手里的苹果，施语清紧紧盯住她的双眼，终于还是守约的没有说出实情。只道：“我不会帮你救任何人，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珍惜好和他在一起最后的日子。”
“为什么？我给你你要的东西，你满足我的心愿。你们制骨斋做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意？现在我是客人，你不可以拒绝我。”尹令初见来软的不行，索性直接谈条件，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咬了一口苹果，施语清垂下眼睑，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制骨斋的，那你也应该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
“我自然知道。以命抵命，抑或金银，我现在要把我的寿命分他一些，有什么不行？”尹令初问道，直截了当地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施语清细长的手指附上她那截白皙的胳膊，轻轻的抚摸着。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的一拧，冷声问道：“疼么？”
手被反拧着，甚至发出了“咔嚓——”的响声。可尹令初完全一点感觉都没有，茫然的摇了摇头。
放开她的胳膊，施语清弹动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没有痛感，就代表着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我们制骨斋，向来不做你们这些人的生意。”
“……”尹令初无言以对。
沉默半晌问道：“不然你再拧一次！？”
“不必，一次就好。多了你会受不住，那样我的雇主又要找我麻烦了！”施语清摇了摇头，手上的苹果已经被啃了大半。
“你的雇主是指姝柯公主？”尹令初问着，开始算计起来。
“不，我的雇主有很多。他们的需求也有很多，不尽相同。但付出的代价都大致相同。”施语清风轻云淡的说着，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两人对坐无言。酥叶爬着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嘟囔道：“人，我想喝水！”
尹令初急急忙忙的倒了一杯茶水，却被施语清拦住。只得不明所以的看向她，等着下一步要发生什么。
施语清握紧拳头缓缓的将手抬到杯子上空，再张开手时一颗乳白色的液体滴了进去。道：“只有这一次！”
尹令初感激的点了点头，看着杯子里已经消失不见的白色，逐渐心安下来。
开心的撩开窗帘看见酥叶时，却心中大骇，杯中的茶水险些被打翻。
“人，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站不稳？”酥叶接过杯子，天真无邪的关切道，一双眼睛望向她。
尹令初看着他已经没有眼白和眼瞳区分，而完全和脸变成了相同木色的双眼，违心的摇了摇头。将手在他眼前摆了摆，强颜欢笑道：“我没事，你呢？你还好吗？”
“嗯？”酥叶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被苦得五官皱在一团。抬头转了转眼睛，道：“我没事呀！就是好困哦！人，我想回土里。”
“不要胡说，快点把它都喝完。街上还有好多糖人等着你去买回来呢！”尹令初温柔的哄道，摸摸他的小光头。
这家伙，颜色再深一些上街恐怕要被认成木头成精了。
“他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你确定你还要坚持？”施语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可就算坚持下来了又怎么样，只会让你们两个人都变得更痛苦。”
尹令初挣扎，低声问道：“那他还有别的方式可以活下去吗？”
“不可能的，他本来就是一截要死的木头。就算如他所说现在回到土里，也只能被虫子噬咬，直到朽成灰。”施语清见怪不怪的说着，显得十分麻木。
“人，好苦，不想喝了！”酥叶瘪着嘴巴，舌头刚沾上里面的液体，就把杯子递了回来。
尹令初不接，突然变得很凶，吓道：“你喝不喝？不喝我就不要你了。不听话的孝，要拿去丢掉！”
酥叶瘪了瘪嘴，眼白已经出现了一些，想哭又没有眼泪。
“我数三下，说到做到。你喝不喝，一……二……”尹令初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只能用恐吓。
数到“三”时，酥叶苦着脸把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吐出小舌头呼气。
见状，尹令初安下心来。接过杯子哄道：“晚些时候我们上街买糖人。”
可她不是酥叶，并不知道不是所有东西他都能尝到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