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那一晚皇后用来毒害沈娇的奇凌香木和赤蝎粉若昙花一现，旋即不见了踪影。
自此之后，他们再没有从京城探听到任何关于黑苗族的线索。
“奇怪。”江慕乔皱眉，“当初咱们料定是此事跟太子有关，不是叫人盯着太子么？”
“是盯了，盯得时间还不短。”楚云铮没了抄药方的心思，搁笔抬眸，“一些隐约的线索倒是得到一些，可若论实质性的进展，却是不多。”
“什么隐约的线索？”江慕乔追问，“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有几个大夫。”楚云铮靠在椅背上道，“其中有一两个和太子走的比较近，可这些大夫都出自宫中，背景干干净净，王老五叫人跟了一段时间，也不见有什么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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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明知道跟太子府有关，可太子一没有再用这件事生事，二也没有任何线索透露出来。
除去王老五的能力的关系，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对方实在是太狡猾。
“想不到太子府上还有这种高人坐镇。”楚云铮唇角含着一丝嘲弄，“也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一连几个月竟然都能按兵不动。”
江慕乔也觉得这高人挺能忍，甚至比皇上都能忍。
三个多月前皇后刚薨了的时候，皇上对太子重拾信心，日日在身边带着，妄图想把太子培养成才。
然而现实，却狠狠的让庆元帝擦亮了眼。
自打太子入朝之后，昏庸无能也就罢了，越到后面竟越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三五不时的称病，稍有点困难就叫苦连天，庆元帝忍无可忍，甚至开口让楚文昭也入朝了，试图警醒太子。
然而没用，太子这边表完忠心哭诉罢，明日还是原样不改。
“皇上对太子，那可真是亲爹对亲儿子。”她感慨万千。
一对比，云铮跟没人要的小可怜似的。
“你说皇上怎么还不放弃？”江慕乔又问。
“若是现在放弃，不就是皇上自打脸面么？”楚云铮含笑反问，“他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倒也是。”江慕乔小声嘀咕。
这几个月，皇上的身体不见好转，可总是先让御医看，实在没办法了才让陈公公把她叫进宫。
“皇上也是人，吃了五谷杂粮一样要生病，他别扭什么？”江慕乔反问。
楚云铮倒是能感受到皇上的心思，“他自诩为一朝明君，天命之子，又怎么肯承认自己跟凡夫俗子一样？自然也不肯承认自己选错了储君。”
“到时可怜了太子。”他口中说着可怜，可眸光明亮，脸上没有半丝可惜之意，“听说太子都快被逼疯了。”
三个月，被逼着上朝处理政事，太子性格越来越暴躁，甚至朝堂之上都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太子的滋味儿不好受，庆元帝的心里也不好受。
“我看皇上的病，至少一半是被太子气的。”江慕乔道，“他这身体是越来越不如以前了，若是这么下去，不是太子先被逼疯，就是他的身体先垮。”
“等。”楚云铮薄唇中吐出两个字，“皇上要给自己找不痛快，这有什么法子？”
江慕乔无言以对。
宫中有楚云铮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陈公公就挺想不明白，“皇上，您这又是何必？”
庆元帝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的坐在龙椅上反问了句，“你也觉得朕是在逼他？”
陈公公委婉道，“皇上，欲速则不达。您要教导太子，这事儿得慢慢来，奴婢瞧着近来太子的状况似乎不怎么对。”
庆元帝轻哼了声，“不对又如何，他是太子，亦是储君。别人求都求不得的身份，他既然是，就得受着！”
谈及太子，庆元帝多了几分气闷，“朕当年的状况远不如他，都能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可是太子，怎么没有半分朕当年的气性？”
陈公公唯余苦笑。
太子生于富贵乡温柔地，被皇后手把手的养到如今，性子早已定了，又岂能跟皇上比？
“皇上，这都得慢慢来，您莫生气。”陈公公轻声劝慰，“奴婢叫人给您熬了参汤，还有汤药也该喝了。”
深褐色的汤药倒映出庆元帝枯槁的面容，他闭了闭眼睛，“喝与不喝又有什么区别？朕的身体如何，朕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若非如此，他又何至于如此迫切的逼太子？
只可惜，结果恐怕要叫他失望了。
将汤药一饮而尽，庆元帝垂着眼睛靠在龙椅上，轻轻叹了句，“朕已尽全力，若是九泉之下皇后怪罪，朕也别无他法了。”
这声音听的陈公公想哭。
百官大臣，朝中内外都对皇上如此包容忍耐太子有所怨言，可他却知道，这是皇上的一种弥补。
“皇后会知道您的苦心的。”陈公公小声劝，“皇上您先歇着。”
庆元帝沉沉闭眼，陈公公擦了擦眼角，望着外头葱郁的树影，心中愁云惨淡。
皇上身体不好，太子又这个样子，日后宫中怎么办？
也就在陈公公伤心的这会儿，外头忽然传来了动静。陈公公挑着帘子出去，只见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在门口张望，他当即冷脸，“来人，拖出去！”
那小太监灵敏，瞅见陈公公便扑了过来，他给陈公公行了个大礼，“公公，您救命啊！”
“奴婢是撷芳宫的，秀女们进宫三个月有余了，却从未见皇上翻过牌子，皇上这是何意？”那小太监不住的磕头，“陈公公，您可怜可怜奴婢，给奴婢一个痛快话。奴婢也好回去跟秀女们回话，否则撷芳宫都乱了套了！”
陈公公神色极冷，这哪儿是撷芳宫里乱了套，这是秀女们背后的家族按捺不住了，特意派了个小太监送死试探。
好大的胆子！
他一脚踢开那小太监，脚踩着他的胸口，“谁叫你来的？”
陈公公没用多大力气，可那小太监不敢反抗，小声的答道，“是奴婢在撷芳宫受不住，自己想来问问的。”
这谎话，也太不高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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