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在马路上前行。
车内诡异沉默蔓延，慕时欢双腿屈膝抱着，脑袋埋在膝盖里，光是身影便已透着一层楚楚可怜和无助。
良久，她浑浑噩噩抬头，神情恍惚地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脸。
她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劲了，就像是回到了厉憬衍没回国之前时的情形。
不。
或许，还要严重。
尽管不想承认，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她应该是病了，无论是那些记忆障碍还是情绪的失控，都是因为她生病了。
她也清楚不能如此，所以她想见姜妩。
病了就要找医生，要治疗。
可是，她更清楚的是，其实自己想见的是厉憬衍，想能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厉憬衍，只要有他在她便能安心，一如以往的每一次。
但如今，那是奢望。
他还在生气。
他不信她，不愿见到她，否则去见姜妩他怎么都会陪着她的，而不是只让高一高二陪着她，更不是知道她提前想见姜妩后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之前哪怕他们再怎么冷战，他也不会对她置之不理的。
可……
恍惚间，慕时欢只觉愈发得难受，尤其是发烧未退带来的恶心感一直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要冲出喉咙口似的。
终于，在到达酒店时她再也忍不住，一下车便直奔一楼最近的洗手间。
高一高二紧随其后。
“太太，我们就守在这里，有事您叫我们。”两人在她推门时快速说道。
慕时欢随意点了点头，小跑着冲到了里面。
“呕——”
今早勉强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心跳忽而加速，慕时欢只觉胸口燥得厉害，难受得很，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东西她才堪堪觉得好受那么一点儿。
扶着门，她缓缓走向洗手台接水漱口，跟着简单地洗下脸清醒一下。
这时“嗒嗒嗒”欢快的有脚步响起，她没在意，也没心情没精力在意，更别说看一眼。
直到——
“漂亮姐姐，有人要我把这个东西送给你，还说你看了就明白啦。”
清脆天真的童音钻入耳中。
慕时欢动作顿住。
转头，一张漂亮的脸映入眼帘，大大的眼睛很萌，可爱好看到犯规。
是个小女孩。
她的眉眼有点儿……熟悉。
“喏，姐姐给你呀。”
一样东西被小女孩吃力地放上了洗手台。
慕时欢视线倏地被吸引，所有的神经都在下一秒紧绷了起来，大脑更是空白了好几秒，等她反应过来想要问清楚，那个小女孩却已不见。
呼吸一窒，随即，慕时欢心跳控制不住地变得狂乱。
砰砰砰，像是要冲出胸膛。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她打开很可能很多事情会彻底失控，变成她不愿面对接受的局面。
她不想看。
然而，却是鬼使神差般的，她伸出了手，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摸到了……
一支笔。
手指有些颤，眼前似是空白，她拿了出来。
是录音笔。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录音……录音……
这个词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荡，而她身体里抗拒的因子也越积越多，有声音在说不
要打开。
然而，她的动作却是快思想一步。
机械般的，又像是被蛊惑，她按下了按钮——
“她不是慕家人。”
低冽，冷漠，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厉憬衍。
慕时欢瞳孔重重一缩！
她？他？
是谁？
谁不是慕家人？
大脑一下变得混乱至极嗡嗡作响，她努力地想要想清楚，下一句话适时冒了出来。
声音她同样熟悉。
妈妈……
“既然彼此都是在做戏，既然你心中放着其他女人，何必相看两厌不放过她不放过我们慕家？真正因为你早知道她不是慕家的女儿，所以当初才会答应娶她吧，因为能在她身上获取所要利益，而真正的慕家人……你舍不得。”
轰！
慕时欢大脑瞬间炸开，脸上血色在同一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呼吸急促到紊乱，浑身僵硬如岩石，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录音笔。
所以……
所以不是慕家人的那个人……是她？
脚步蓦地往后退了步，慕时欢如遭电击。
她不敢相信，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排斥，在说肯定是假的，不可能的，下一秒，她又死死地盯着录音笔，发了疯似的想要听到厉憬衍否认的声音。
他们一定是在骗她。
一定。
可是……
那个一度让她能安心的声音却始终没响起来。
录音的沉默，让她的一颗心猛地直往下坠，似坠入不见底的深渊，又似被扔进了寒意深深的千年幽潭里，冷意一股脑地蹿出，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终于，在她冷得发抖之际，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麻烦帮我带句话给她，问问她，还记不记得在她父亲坟前她答应过我什么。”
“呲——”
细微的一声。
没了。
录音到这里结束。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慕时欢颤抖着手指重放，她一个劲地想，一定是她哪里听漏了，厉憬衍……厉憬衍不可能没说话的。
然而，当她再听了一遍……
没有。
他真的只是在开头说了句，之后妈妈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有沉默，但就是没有作声。
浑身冰凉，慕时欢双眸彻底失去焦距。
所以……
她不是慕家人。
妈妈知道，厉憬衍……也知道？
浑浑噩噩间，她想，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她，既然她不是慕家人，又为什么要她承担慕家责任，为什么……
不对。
说不定，说不定他们是故意那么说的。
她怎么可能不是慕家人呢？
心底升起微弱的希望火苗，慕时欢艰难地咽了咽喉，强逼着自己回神冷静下来，又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只是个谎言，她就是慕家的孩子。
可就是在这一秒，她后知后觉看向了牛皮纸袋。
那里面……
刚刚她摸到的，还是有东西的。
心底的排斥和抗拒意味越来越强烈，慕时欢浑身都在拒绝再触碰那个纸袋，可她的手，哪怕颤抖不已，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说不清到底是狠下心肠，还是抗拒的因子累积继而爆了炸，亦或是发泄，她近乎粗鲁却又脆弱地将纸袋里剩下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哗”的一声，下一秒，东西散落了一地。
慕时欢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已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似有一块巨石重重砸下，直接将她的胸腔堵住，又沉又沉。
还……
疼。
延绵不绝，经久不消。
她看到了好几张照片，厉憬衍和……孟粱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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