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吉田月暮微微消瘦下的脸，林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你这梦做了很久了吗？我都一点不知道。对不起，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林夏眼里满是怜惜，她完完全全能想象到那种痛苦，被惊醒后的恐惧和孤寂，整个夜晚都不可能再睡着了，只能等待天亮。况且，若不是被噩梦惊扰到影响了生活和工作，她也没得机会认识吉田月暮。
吉田月暮揉了揉林夏的头，淡淡地讲，“大约从记事的时候就开始了，也许更小的时候也有，哈哈……大概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恐惧吧。”
“你……从没有与我讲过这些……”林夏吃惊地呆了呆，她想象不到吉田月暮这些年是怎么一个人挺下来的，“我竟然不知道你心底藏的那么多苦。对不起，这些年我，我过分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儿了，忽略你了。”林夏说着，不禁潸然泪下，过去拥着吉田月暮，轻轻抚着他的背，不知道是她安慰他，还是需要他安慰自己。
人都以为自己是过得最苦的、最悲惨的，身边人多少比自己痛快一些。其实，各自心底的黄连只有各自才尝得到，总不能成天把这些哀怨的事情挂在嘴边，那还不都成了祥林嫂了？女人尚且如此，何况是男人。
“没事啦，你不要担心，，”吉田月暮讪讪地，医者难自医。他懵懂的想法虽然实现了，可最终发现不能自医的时候，心情又一次跌落到了低谷，，将他从深渊里揪扯了起来。“这些年已经好多了，频率也降低了不少，，所以我当时才推荐你去看他。你的情况比我轻许多，，这方面的经验也算有了。可你偏不听我的……”
林夏嘴上不说，心里却早早嘀咕起来，早知道是这样的原因，肯定自己巴巴地上赶子就去了，哪用得着他这么三推四推的？
“事情大概是要从我母亲嫁到吉田家开始说起。父亲母亲的婚姻关系建立在利益基础上，这个其实很能理解，就像你哥嫂那般，不情愿的结合，无感乏味的生活。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已经司空见惯了。唯一不同的是，父亲娶母亲的时候，他已经能为自己做主了。这些年下来，两个人似乎也有了些感情。”
“看得出，你父亲在医院的时候，你母亲是真的着急。”林夏道，虽然是演戏吧，但多少能感受得到真情实意的，“这么说，你母亲家里也是实力雄厚的？”
吉田月暮点点头，“可以这样理解啦。照理来说，母亲家里的实力要更强一些，因为外祖父是茨城县的政府要员，几十年都屹立着。外祖母家里是经商的，又是家里的独生女，所以外祖父的家产如数继承到了外祖母手里，名下有几家酒店，听说做的一直很不错，细的有什么产业，我也不是很清楚。母亲嫁过来之后，好像就和家里的关系很僵硬，外祖父一直不太肯见她。是啊，哪有父亲愿意把疼爱的小女儿嫁给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子呢？”这大概是月暮的外祖父当年的原话，可其实月暮的外祖父要比吉田秀忠年长十五六岁，说年纪差不多的话并不实在。“可又有什么办法，吉田家开出了太好的条件，舅舅没有抵抗的住那样天大的诱惑，我也很好奇那是什么，但母亲没有说过。”
从这样的话里能听出吉田月暮的外祖父对这桩婚事的不满，毕竟对方是结过两次婚，还有两个孩子的男人，这就意味着自己女儿一嫁过去，就要成为两个大男孩的继母。人家都说继母难当，他哪里舍得让自己家的幼女受这样的罪。可……究竟是什么样利益，让一个父亲能妥协呢？
“那最后……”
“不知道，大家似乎有种默契，对这件事都缄口不言。”吉田月暮无奈地，嘴角扯出一抹笑来。“我小时候，总会去茨城县的外婆家住着，外公的脸色总是不好看，大家都说是做公务员做的，人都不大会真正的笑了，我却不大相信这样的解释。偶然听外婆提起过，说母亲当时嫁的不是很风光，说是母亲偷偷自己去了东京，和父亲见面，自己做主就把婚事定下来的。”
林夏捂着张大的嘴巴，忍不住想夸赞纪子对女性站起来独立自主的勇气和大女子主义的做派，看着吉田月暮的脸，又不敢多言，怕说错了话惹得月暮不悦，“啊，你妈是爱着你爸的呀，一个女人要做这种决定可不容易，没有爱情的力量怎么能推动她呢？还要冒着和家里人闹翻的风险。”林夏无关痛痒地评了句。
“从现在看，他们两个确实可能是相亲相爱的，具体怎样，也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罢。”吉田月暮说的冷漠，甚至有些讽刺，他大概是不信吉田家会有真情存在吧。他对父母之间的感情如何，并不在乎，“外祖父知道了后，气的不行，和母亲、舅舅都断绝了关系，甚至都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听舅舅说，外祖父其实是给母亲找好了婆家的，茨城县的一个富裕人家，虽然和吉田家没什么可比性，但是贵在家庭结构简单，而且男方的父亲母亲早早去世了，也没有公婆的压迫。他们家的买卖受到酒井家的掣肘，所以母亲若是嫁过去了，不会受到对方的慢待。外祖父大概觉得女儿愚蠢吧，嫁到吉田家那样的家庭里，很难搞得定家里头那些人。果不其然，母亲和两个孩子的斗争都以逃跑而失败告终。后来，母亲顶着大肚子一脸惊恐地回去了，外祖父瞧着那样可怜的母亲也就心软了。毕竟是父女俩，吵架翻了桌子也会很快和好，不会太记挂在心里的。据说，是因为和也把母亲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好在母亲抓稳了栏杆，才没摔下几个台阶，也保住了肚子里的我……”
林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这种烂糟糟的情节居然会成为某一家的确确实实发生的事实。
吉田月暮耸耸肩，轻轻笑了笑，“不过推下楼梯已经不是他们做的第一件伤害母亲和我的事情了，他们甚至往母亲的水里下了滑胎药，好在那杯水母亲没喝下多少，医生调理了几天，算是调理过来了。那时候她也后怕啊，一心想着要好好善待丈夫的两个儿子，她拼着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做了，可是换来的这种结果，她这才惊慌失措地回了茨城县。这一切让她突然明白，吉田家这样的地方，莫要谈情，只会伤害自己。再到后来，母亲就在茨城县的外祖家养胎，这才平安生下来我来。”
“简直太可怕了！他们怎么下得了手的？他们当时也不过是两个娃娃，心肠怎么那么歹毒？”林夏低呼道，就算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可也是有血缘的兄弟啊！吉田家这样的状况，和古代皇家后宫争宠有什么区别？都开始干涉孩子出生、成长，简直就是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