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是很急,谢汝澜倒是糊里糊涂的,细想了下,还是利索的下了床披上外袍,他刚拿起床头的双剑,将短剑藏到后腰,萧邢宇便拉着他走,步伐急匆匆的。

“一切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用收拾,你跟我走就行。”

唯有跟他走,谢汝澜被他扶着轻悄悄的走出客栈,还从后门出了去,后门处是一条寂静的小巷,此时正停着一架马车,马车上坐着的车夫显然已经等候一段时间了。

萧邢宇频繁回头左顾右盼,看上去很是紧张谨慎,见无人后才放心带着谢汝澜上了马车,吩咐外头的车夫可以走了,那马车便缓缓地驶动起来。

谢汝澜此时的困意已经全然消失了,待马车远远地离开客栈时听到身边端坐的那人呼吸也重了些,谢汝澜心道他这是放心了,才出言问他:“为什么突然就走了,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萧邢宇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昏暗的马车里似是趁乱摸到了谢汝澜的手,觉得手感软软的还忍不住捏了下,谢汝澜只顾着听他说话,因为声音刻意压低,不专心就听不到,并没注意到自己被占了便宜。

“不想让那些人找到我,我们还是早些走比较好。”

那些人?谢汝澜想了下,应当说的是端木家的人还是他大哥派来的刺客?

萧邢宇继续低声道:“从我们从翠寒堂出来后就一直被人监视着,不过你放心,我刚才已经找人引走他们,让他们以为我出去了,只是那客栈也许就待不得了。”

若是从翠寒堂出来才被人跟踪的话,谢汝澜猜测萧邢宇要躲的应当是端木家的人,好奇地小声问他:“你要躲端木家的人?可你不是认识他们家主吗?”

听萧邢宇哂笑一声,语气无奈地道:“多少年前的交情,现在都过去那么多年,连亲舅舅都出卖我,亲大哥也要杀我,和端木家主的那点少时情谊估计也所剩无几,我也不敢保证她是否值得信任。”

谢汝澜抿唇不语,他最恨别人骗自己,更何谈是背叛?所以也大致理解萧邢宇的心态,便回手反握住他的手掌,看着那人那双黑暗中仍然熠熠生辉的桃花眸子,笨拙的安慰道:“你别多想了,现在只是一时落魄,总会好起来的。”

萧邢宇愣了好一会儿,唇边勾起温和笑容,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

“我只是不想你陪着我冒险。”

谢汝澜嗯了一声,想想还是再问他一句:“那我们现在去哪?”

他们去了城西的一处偏僻巷角,那车夫只是萧邢宇雇来的,到了巷子口萧邢宇二人便下了马车,总算巷子里被银白月光洒满遍地,谢汝澜被扶着下了马车后,看着萧邢宇在马车里拿出几个包袱来背在肩上,一边还随手塞给车夫一些碎银子。

车夫很快又走了,死寂的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恰好一阵微风刮过,更是冷清。萧邢宇也不急,扶着谢汝澜缓缓地往巷子里走,谢汝澜哪里还不知道他是早有预谋的。

跟着他进了巷子尾,到了一处小院子门前。

萧邢宇停驻脚步,回头衬着清冷月光,捯饬干净的俊俏面上露出温暖笑意,将那院门推开,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扑簌簌地往地上下着雪白花雨,屋里头点着灯,光线暖黄温和,院子里一片空寂。

竟给谢汝澜一种这院子仿佛早已等待他们许久的错觉。

谢汝澜茫然看着萧邢宇,一路上乖乖顺顺地没再问别的什么,此时眸中泛着盈润光芒,定定地望着院门前的那人。

那人回首一笑,温声道:“这是我准备的院子。”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谢汝澜怔了怔,直到被人牵着手进去院落,肩上落下粉白花瓣,来不及摘下,甘甜的清香传遍整个小小的院落。萧邢宇推开房门,屋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烛台上蜡烛安安静静地燃着,偶尔落下几滴烛泪。

萧邢宇扶着谢汝澜坐在竹篾制成的八仙桌上,而后放下肩上的几个包袱归置好,轻车熟路地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谢汝澜倒了杯茶递过去。谢汝澜还有些怔愣,接过茶杯时猛地顿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热的?”

萧邢宇笑眯眯地望着他,轻点下头。

“是啊,你睡下后我就出来准备这些了,这个地方很安全,所有东西都是我亲自置办的,你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们就住在这里。”

“有我照顾着你,你好好养伤。”

那一杯热茶仿佛暖到心尖上,谢汝澜又说不出话来了。

之后萧邢宇便催促着谢汝澜快去房中休息,望着他躺下床,似还是有些昏沉,萧邢宇想他是吃的药起了效果,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正要熄了蜡烛准备出去时,被谢汝澜叫住了他的名字,萧邢宇回头看他,谢汝澜生病后整个人都是软软的,连那声音也是软绵绵的。

此时正侧躺在床上,长长的柔顺青丝垂到床沿,那双如水般温柔清澈的眸子看着他。

萧邢宇问:“怎么了?”

谢汝澜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要问些什么,但是脑袋却迟迟想不出来问话。望着那如豆烛火跳跃不止,谢汝澜蹙眉沉默了许久。

萧邢宇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谢汝澜是不是怕黑了?便觉得他这段时间认识到的谢汝澜才是最真实的,脱下平日里的伪装,生病时无意中示弱的模样,软软的嗓音,蹙眉望他的目光,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