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他为何要向我道歉,“江离,我爹爹和哥哥的”我整了整心绪,“他们的尸首,我理应将他们厚葬。”

江离本来打算与我乘马车去,但我想着马车速度实在太慢,便劝他改骑马,他与我各骑一匹。

途中我未与他交流,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着马儿快行,饶是如此,入夜时分,我才到达山庄。

见到了山庄我才晓得他为何要向我道歉。

秋水山庄已化为一片废墟。它早已被人付之一炬。

天空已是漆黑一片,在夜色的映衬下,这片废墟更显苍凉和悲戚。一时,情绪翻腾,脚下土石漆黑破败。

连尸骨都未留吗?老天你未免太残忍!我‘扑通’一下跪在残垣断瓦中,“芊芊……”

他的声音携着夜风,听来竟有几分悲凉,我忍住泪水,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欠下的债要怎么还?

“芊芊,是我的错。”我抬头看他,他的脸隐没在隐晦的月色中,朦胧迷离。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江离,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早知戚健对我暗怀鬼胎,但我却还是心安理得的呆在秋水山庄,心安理得的享受爹爹他们的照顾,最终给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我从未为他们做过什么呀?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今后,我再也不能再害了其他人了,我再也不能与他们有半分瓜葛了。

“江离,我不能再去流云阁了,三师兄的事我已不会追究,但是我再也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

他的身子也似乎要被漆黑的夜色吞没,我不忍再看他哀伤的神情,独自转身,一步步往前走,我只要往前。从前的我遇到问题总想着逃避,从来缺乏独自面对的勇气。打心底里,我懦弱的很。但如今,我不能再逃避了,眼前的惨景已深深的烙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逝去的人何其无辜,我再不想重蹈覆辙。

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我擦了擦眼泪,这会儿才感到夜里的寒气,我缩了缩身子,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还是跟过来了。

“芊芊,秋水山庄的事是被我所累。”

脚步一顿,我转过身,茫然的看着他,一步之遥,他的话却字字入心,他到底有何事瞒着我。

下一刻,他便立在了我眼前,“芊芊,哪里也不要去。”

“江离,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开口。

他带我寻了一家客栈,门口两盏灯笼倒是照得门前分外通明。

小二是被江离敲醒的,我们进门时他正在柜台打盹儿,睡得十分惬意。江离敲了下他的脑袋,他揉了揉睡眼,用了大约十秒钟的时间弄清了眼前的状况。

“二位客官住店?”

“给我们准备一间房。”

我听到一间房便立刻插嘴,“要两间”

江离和那店小二同时看着我,我又重复了一遍,“两间。”

江离无奈的点点头,“那便两间。”

店小二笑着挠了挠头,“两位客官不好意思,本店就只剩一间房了。”

“江离,你想对我说什么?有什么事瞒着我?”进门,我便着急问道。

“芊芊,你可还记得扶雪楼之事?”

我自然记得,猛然想起了铜面人,对啊!扶雪楼之事中,江离曾说过杀害弘德大师的真正凶手有可能是铜面人。这人想利用少林的势力打击扶雪楼,被花楼主一人化解,但此番,他对付的是我和灵均。

他见我似乎有所感悟,便向我道来,“此人的目标大概是整个武林,上次想要挫伤扶雪楼与少林,结果无功而返,此番我私以为他的目标是流云阁。”

“但他为何要残害秋水山庄?”

“芊芊”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大抵是因为我。”他望着我的眼神中柔情伴着阴郁,我自然晓得他的意思。傅芊芊是他的软肋,而击败流云阁阁主的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便是钳住他的软肋。

我明了,是因着这个原因他便认为是他自己的错吗?或许我与他都没有错,错的本是那个铜面人,铸剑山庄和青冥宫。

“江离,不是你的错,错的本是铜面人。”我控制着自己的悲愤之情。“江离,你曾与我说过铸剑山庄,他们本以铸剑为本命,还有青冥宫宫主一向鲜少在武林中露面,莫不是他们私下早已勾结在一起?”

“铜面人和青冥宫以及铸剑山庄是否有勾结还不能妄下断定。”江离说的中肯。

我会意的点点头,“江离,铜面人他认得我。那铜面人曾称呼我的名字,或许是你我的熟人。”

江离对此倒无甚大的反应,他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或许他曾听说过你。芊芊,你能同我回流云阁吗?”

呆在江离身边,呆在流云阁的确是安全的,但是,“江离,告诉我是哪个村子的婴孩失踪了?”

江离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中捉摸不定,半晌他才说道:“芊芊,我不会让你涉险,你同我回流云阁,日后我一定会揪出铜面人。”

“江离,你是觉得我自不量力吗?”我反驳。

他未回应,我暗自苦笑,对我来说的确是蚍蜉撼树,但如今的我必须做些什么,倘若让我呆在流云阁,什么也不做,将诸事交与他人,我便枉为秋水山庄庄主的女儿了。

他叹了一口气,“芊芊,我并非此意。”

“江离,你不必劝我,我的命我自己负责。况且,我与你,我与你之间再无可能,你何必执着于我?”我早该知晓这段恋情最终便是无疾而终,他所眷恋的,爱慕的本不是我这样的女子,江离,你的爱本应留给那个自信灵动的傅芊芊,而不是这般胆小怯懦的我,我终究不过是个冒牌货,终有一日,江离,你便会弃我而去吧……

此时不断,又待何日?

烛光飘忽,墙上映出我俩的身影,没有交集亦没有重叠,只是在各自的位置。

“我晓得的,芊芊,我都晓得。垂文师兄的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此时,我断不能让你一个人涉险,倘若你要怨我,便继续怨恨我吧……”

这样的江离,这般自怨自艾的江离,我心头几分不忍,但被我强压下去,“江离,我终究不是原来的傅芊芊了。”

我看见墙上那影子微微颤动,这样压抑的氛围当真令人难受,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即便你不是原来的傅芊芊,但我却还是原来的江离。”

原来的江离吗?我紧了紧手掌,心中莫名的一阵刺痛,我看见墙上的那个身影正试图靠近我的影子,我心中一慌,站起身来,才发现那只是风儿吹得烛影乱摇而已。

“芊芊,我知你此时心中郁痛,但你却不该如此莽撞。本是我惹出的是非,便该由我结束。”他亦起身。

“江离,你本无权干涉我的自由。”

他怔了一怔,半晌才说道:“芊芊,难道你不想回流云阁看一眼灵均吗?”